體重下來了，身體卻沒有跟著變輕鬆——一位胃繞道術後病人的調理

上個月診間來了一位讓我印象很深的病人。

她第一次來的時候，把要講的話全部先用手機翻譯好了——整段主訴，中文、拼音都有。我看著那個畫面的時候就知道，她是真的很想把自己的狀況講清楚。

她的問題不是「還不夠瘦」

她去年做過胃繞道手術，的確瘦了很多。

照理說應該很開心吧？

可是她跟我說，手術之後身體反而變得很難搞：

• 一直很累，連在課堂上都很難記住老師講的內容
• 鐵一直很低——今年初甚至得到癌症中心接受靜脈注射補鐵，那是一次很不好的經驗；現在鐵指標又掉下來了，她不想再經歷一次
• 掉頭髮
• 腸胃更麻煩：有時候便祕得很嚴重，有時候大便又像水一樣；肚子常常脹，排氣很多。她曾經因為腸道裡堆了大量糞便與氣體，痛到幾乎不能呼吸
• 術後對氣味變得非常敏感，連排氣都讓她焦慮，怕被別人聞到

她很困擾地跟我說了一句話：

「I think my gut is causing lots of problems.」

這句話其實把很多減重手術後病人的心情講出來了——體重是下來了，可是身體沒有跟著變輕鬆。

為什麼會這樣：這不是她「不夠努力」

胃繞道手術本來就會改變食物經過腸胃道的方式。胃的容積變小、食物繞過十二指腸與部分空腸，胃酸與消化酶接觸食物的時間和位置都不一樣了——而鐵、維生素 B12、葉酸的吸收，剛好就依賴這些被繞過的區段。

所以這不是意外，是手術本身可預期的結果。國際的臨床指引（AACE／TOS／ASMBS 等學會 2019 年更新版）明確要求：減重手術後的病人，鐵、B12、葉酸、維生素 D、鈣、蛋白質等都需要長期監測與補充，而不是術後追蹤半年就結束。

2015 年一篇發表在《BMJ Open》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也顯示，Roux-en-Y 胃繞道術後的貧血與相關營養素缺乏，盛行率並不低。

所以她缺鐵，我當然不會跟她說「吃中藥補血就好了」。 該驗的還是要驗，缺得嚴重，該補充的營養素還是得補。這是原則問題，不是門派問題。

那中醫在這裡做什麼

中醫調理的優勢，是可以依照每個人的證候，從幾個方向同時著手：

一、調整脾胃與腸道功能 針對吃一點就脹、排便忽乾忽稀、腹脹與排氣多這些問題。對她來說，這一項的優先順序最高——因為腸道一直處在混亂狀態，後面所有的「補」都會打折。

二、改善氣血不足的「表現」 疲倦、精神差、臉色不好、掉髮，這些症狀可以調理。但我必須說清楚：真正的鐵、B12 缺乏仍然需要抽血追蹤與適當補充，中藥改善的是症狀與功能狀態，不能取代營養素本身。

三、不是一味補，而是先看「補不補得進去」 這是我覺得最關鍵的一點。術後的消化吸收能力已經跟以前不同，如果腸胃本身很亂，單純一直往裡面塞營養素，不代表所有不舒服都會跟著消失。先把吸收的環境整理好，補進去的東西才有意義。

四、同時處理看似分散的症狀 掉髮、腸胃、疲倦，在她身上不是三個各自獨立的毛病。中醫的價值就在這裡——重新去看它們背後是否有共同的體質與功能失衡，而不是切成三塊分開處理。

一個月後，她又出現在診間

第一次看完診，我其實沒有把握她還會再回來。畢竟紐約太遠了。

結果一個月後她出現在診間，我又驚又喜。

原來她是空服員，飛台灣的時候會順便旅遊。她說上個月的中藥讓她腸胃舒服多了，上班的精神也比較好。

那一刻真的蠻有成就感的。

瘦瘦針的時代，這件事更重要

最近幾年 GLP-1 類的減重針劑很流行，確實讓很多人順利瘦下來。但它同樣會帶來需要面對的問題——腸胃道反應是最常見的，而體重快速下降的時候，肌肉量與整體營養狀態一樣需要被照顧。

不管是手術還是針劑，邏輯都一樣：把體重降下來，跟把身體養好，是兩件事。

我們要的不是只有體重機上那個數字。一個人恢復體態之後，能不能好好吃飯、正常代謝、有元氣地工作——這才是健康減重該有的樣子。

九月是國民體育日的月份，政府正在推全民一起動起來。動起來當然好，但別忘了：動得起來的前提，是身體撐得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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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這篇：文中照片已去識別化處理——臉部以不可還原的方式柔化，背景的電腦與平板螢幕畫面亦一併處理。每個人的手術方式、術後時間、營養狀態與共病都不同，本文呈現的是這一位病人的過程，不代表其他人會有相同結果。減重手術後的營養追蹤與補充，請與您的外科／內科團隊持續配合；中醫調理請由合格中醫師面診後決定。